星空不是戰場,是人類共同的家園延伸;探索不是掠奪,是文明的自我昇華。從科幻神話到科學除魅,從外星恐懼到星海遠征,中國航太正在重新定義人類與宇宙的關係。

火星長期以來是人類文明最遼闊、最浪漫、也最充滿恐懼的想像載體。從H.G.威爾斯《The War of the Worlds》塑造的火星入侵者,到西方社會流傳近百年的‘火星人來了’「The Martians are coming」恐懼寓言,火星長期承載著人類對未知異星的猜測、不安與幻想。然而,隨著中國航太一步步探索火星,一場深刻的「宇宙除魅」正在發生。

中國新一代航太人,將課堂上「仰望星空,腳踏實地」的標語,落實為對火星神話的理性拆解,將西方數百年的恐懼幻想,轉化為人類走向星海的前行動力。

十九世紀的人類,將火星運河誤讀為高等文明的痕跡,催生了龐大的火星科幻體系。威爾斯筆下的火星,是資源枯竭、向外掠奪的文明,是降維碾壓地球的入侵者。這種敘事深植西方文化:星空不是詩與遠方,而是潛在的競爭、征服與生存博弈。

一九三八年美國廣播劇恐慌事件,更讓「火星人來了」成為一代人的集體陰影,折射出人類面對未知宇宙的脆弱與焦慮。

但中國航太的到來,為百年火星幻想完成了真正的「除魅(Disenchantment)」。這不是消解浪漫,而是以科學取代臆想,以探索取代恐懼,以理性取代傳說。天問一號一次性完成環繞、落陸、巡視,祝融號行走於火星荒漠,真實的數據揭開火星真面目:沒有高等文明、沒有戰爭機器、沒有外星侵略者,只有一顆曾經溫潤、如今荒涼的行星。

對中國文青而言,「詩和遠方」不再是文學修辭,遠方就在火星。威爾斯當年充滿危機與想像的科幻幻想,如今成為現代中國人探索宇宙的靈感源頭:人類之所以仰望星空,正是因為地球的邊界太小、資源有限、文明格局受限。火星探索自然帶出一個更深層的時代命題:開闢宇宙新空間、做大宇宙資源的「新餅」,能否化解地球資源匱乏與分配不均的‘舊困境’?

這是人類航太最宏大的辯論。樂觀視角認為,太空資源無窮、星際疆域廣闊,當人類的視野從地球內耗轉向宇宙開拓,文明將迎來增量時代,打破零和博弈的束縛,構建宇宙命運共同體,將人類命運共同體的格局擴展至星海層次。

但新的宇宙疆域,是否只會帶來新的爭奪、新的霸權、新的資源競爭?當太空成為新的博弈場,人類內部的不平等、科技差距、利益撕裂,只會進一步放大,讓矛盾從地球蔓延至宇宙。

火星探索最終都會回歸一場內心的探索與文明的自省。

航太技術向外探索星辰大海,本質是人類向內探索文明邊界:我們是否具備更高級的文明心性?能否跳出叢林法則,以合作取代爭奪,以開拓取代掠奪?

西方近代的火星想像充滿戰爭與征服,而中國航太的火星實踐,帶來全新價值觀:星空不是戰場,是人類共同的家園延伸;探索不是掠奪,是文明的自我昇華。

從科幻神話到科學除魅,從外星恐懼到星海遠征,中國航太正在重新定義人類與宇宙的關係。 ▇

[email protect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