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七二年秋,我遠赴日本求學,剛住下,便趕往神保町狩書。未懂日語,只看書名、封面。昔在港時,曾耳聞者,第一本就是《文藝春秋》。書評家克亮兄語我在日本,要選一本上佳文學綜合性雜誌,那一定就是《文藝春秋》。除了有名家作品,還有其他不同方面的綜合性文化資料。如果某日小弟你學懂了日文,必會對此愛不釋手,樂在其中。果如其言,半年後日文初成,藉字典之助,次第迷上《文藝春秋》。這習慣一路維持到九十年代離開翻譯工作方止,不過偶然也會跑到尖沙咀智源書局買一本《文藝春秋》參閱。
惜乎今不如昔,那些有名的作家菊池寬、川端康成、永井荷風、谷崎潤一郎都先後離世,接棒的新作家,學養、修為都大不如前輩,差了一大截。日友小島末夫喜歡文學,笑言:「這可不關作家的事,是吾兄欣賞文學的水平提高了,有些參差,就入不了兄台眼睛。」果如其言乎?小弟不敢苟同。當今日本純文學作家,有高水平的,十指可數!跟昔日相比,起碼差上一個級別。
日本《文藝春秋》一九二三年由作家菊池寬創辦,銷量之大曾是全日第一,這當與菊池寬的眼光有關,可他最大的成就,是在三五年成立芥川與直木兩個份量十足的文學獎,催生了日本純文學和通俗文學的發展。另外還設有大宅壯一、菊池寬、松本清張等獎項,惟地位都不如芥川、直木至甚,那是兩堵推不倒的文學巨牆。在日本,作家一旦奪得芥川或直木獎,大都會青雲直上,成為名作家,銷路大增外,作品往往會改編搬上銀幕、電視,財源滾滾來。常言道「長江後浪推前浪」,這可不一定,如今日本文壇,後浪推不動前浪,正是文壇的一大悲哀。
兩岸華文版的《文藝春秋》
《文藝春秋》遍地開花
除了日本的《文藝春秋》,台灣、中國內地都曾有過同名的《文藝春秋》雜誌。一九五四年四月,台灣《文藝春秋》出版,鼓吹「生活藝術化」。社長兼經理為吳守人、主編王啟煦,創刊號十六開,一百零六頁,零售台幣五元。初期聲勢看俏,作家陣容鼎盛,有:黎東方、司馬璐、汪榴照、錢穆、彭歌、李輝英、朱西寧、蕭銅、李行、魏平澳等,都是一時瑜亮,光芒萬丈。後因贊助者《紐司》被迫停刊,《文藝春秋》無力支撐,終於一九五五年五月停刊。
內地的《文藝春秋》由范泉主編,永祥印書館出版,是上海四十年代非常重要的文學期刊,一九四四年十月創刊,至四九年四月第八卷三期停刊,共出四十四期,歷五年,是罕見的長壽文學刊物。《文藝春秋》大三十二開本,每期一百五十頁,編排設計出色,著名作家有端木蕻良、劉北汜、田濤、劉盛亞、王西彥、李白鳳、徐遲,均為雜誌主力。
范泉重視培育新人,台灣青年作家歐坦生,就是由他一手扶掖成材。范泉雅好美術,《文藝春秋》極重視插圖,早期每期都用一個作家作主題,把其肖像、手跡、照片及作品構成小型專輯,上名者先後有端木蕻良、臧克家、耿濟之、茅盾等。綜合言之,《文藝春秋》編排精緻,內容充實,惟好景不常,四十年代後期,通貨膨脹,經濟低微,節流起見,第七卷減至為一百頁,第八卷更減至五十頁,內容單薄,讀者流失,幾乎潰不成軍 。
除此之外,范泉還主編過《文藝春秋副刊》,隨月刊贈送。在他回憶性的文章《一段受盡磨難的艱苦經歷》中,這樣說:「專收短小精悍的文藝短評、回憶錄、人物誌、雜記、書話、文壇瑣聞、文藝書信錄、影評等,是以刊登中、長篇文學作品為主的《文藝春秋》月刊的補充。」可見《副刊》出版是填補正本之不足。《文藝春秋副刊》由一九四七年一月至三月共出三期,尺寸為三十二開本,每期卅六頁,目錄印在封面,讀者一目了然。別輕看它,執筆名家,比比皆是:陳翔鶴三期連載《郁達夫回憶瑣記》、靜遠撰寫《周作人二三事》、《追憶李堯林先生》;黃裳寫《李林先生紀》;黃伯思談何其芳、廢名,陳敬容懷《水星》、柯靈寫鄭定文、曉歌評路翎的《求愛》。還有戈寶權、方蘭汝、李何林、辛未艾、夏奈蒂,都是刊物固定作家。
副刊價值與舊書收藏
副刊成拍賣會收藏品
我的老朋友著名藏書家許定銘在一次品茗時,曾告訴我他最有興趣的還是唐弢的《書話》,每篇二、三百字,寫了十多本說有關書的故事,趣味盎然。《文藝春秋副刊》共出三本,每次在舊書拍賣會上,總有人高價競投,許定銘認為當與《副刊》刊有唐弢的書話有關。在香港,許定銘的書話如《醉書小站》者,也是短短幾百字介紹書本、作者,短小精悍、精緻可讀,想來也是受到名家唐弢的影響吧!久未晤兄,萬望珍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