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朗普施政遭最高法院連環重擊:出生公民權令違憲、解僱美聯儲理事被阻、性侵女作家須賠五百萬。親自任命的大法官亦依憲法制衡,中期選戰再考美國民心。
行政命令遭最高法院司法制衡
特朗普總統橫衝直撞的好日子是否在中期選舉還沒有來臨之前,就已經撞到了南牆?在特朗普發起的全球關稅戰被美國最高法院裁定為越權且違憲之後,他迎來了最高法院連續裁決的迎頭痛擊,其中包括特朗普「二進宮」後率先提出的總統行政命令,即取消延續百年的出生公民權所遇到的司法挑戰,最高法院以六比三的大比數投票結果,裁定限制出生公民權的行政令違憲,重申了美國憲法第十四修正案保障的公民權利;同時,高等法院以五比四的投票結果,裁定阻止總統解僱美聯儲理事,維護了美聯儲在貨幣政策上的獨立性;更讓特朗普難堪的是,最高法院正式拒絕受理特朗普對美國女作家卡羅爾(E. Jean Carroll)起訴其性侵及誹謗的民事賠償案上訴,讓這起長達數年的法律糾紛迎來了終審判決,特朗普必須向卡羅爾支付高達五百萬美元的賠償金,以對她在一九九五年在紐約波道夫.古德曼百貨公司更衣室被特朗普強姦一事予以賠償。這是美國總統歷史上首次因為性侵,支付巨額賠償,等於是把特朗普釘在了恥辱柱上。
特朗普藉總統之位大肆斂財(去年家族收益逾二十二億美元),同時擴張總統特權,無視國會制衡;特朗普可以讓白宮團隊變成唯唯諾諾的馬屁精,讓西方盟友領袖想方設法討好他,甚至讓北約秘書長叫他「爸爸」,但特朗普仍然無法讓美國最高法院的裁決屈服在他的權力之下,即使最高法院的三名法官是他在第一任期內任命的保守派法官。儘管特朗普對裁決萬分不滿,口出罵言,但高等法院的裁決讓他上了一堂生動的美國司法獨立的課,也給他認為至高無上的總統權力劃下了邊界。最高法院的裁決讓特朗普沮喪,卻讓美國人民和國際社會對美國的信心有了某種程度的恢復,相信山巔之城的光芒仍然沒有熄滅。毫無疑問,這樣的裁決,也側面暗示,特朗普為所欲為的施政,已經進入倒數計時。即使共和黨控制的各州通過重新劃定選區,來遏制民主黨在中期選舉中奪回眾議院控制權的企圖,但特朗普已經清楚,他在美國做不成國王獨裁者,他也無法超越制定美國憲法和制度的美國先賢,美國總統的權力,仍然被憲法和擁有最後釋法權力的最高法院所限制,總統的權力仍然無法脫身法制的籠子,這可能是高等法院給美國建國二百五十週年的最好禮物。

出生公民權之爭與黃金德案
黃金德案仍然造福美國
美國內戰後通過的憲法第十四修正案規定,凡在美國出生或歸化者均享有公民權。華裔黃金德援引此條款打贏第一場官司,確立了屬地主義原則,造福無數尋求美國夢的人。然而隨著非法移民增加,特朗普在第二任期首日簽署行政令,試圖將出生公民權限定於父母為公民或合法居民的新生兒,即以血統主義取代屬地主義。此令即遭法律挑戰,六月三十日最高法院以六比三裁定「公然違憲」,首席大法官羅伯茨在多數意見書中重申:「公民身份是擁有權利的權利——第十四修正案的承諾延伸至這片土地上每一個自由出生的人。」
令人關注的是,在這次裁決中,除羅伯茨以外,與三名自由派大法官同步的另外兩名大法官卡瓦諾(Brett Kavanaugh)和巴雷特(Amy Coney Barrett),正是特朗普第一任期提名的保守派大法官。他們即刻遭到了特朗普和MAGA運動支持者的瘋狂攻擊。高院裁決出來後,特朗普立馬表示不滿,在其社交平台上發文稱,這一決定「對我們的國家來說太糟糕了」,並敦促國會通過立法手段終止出生公民權。這顯然是無力的叫囂,因為誰都知道,修改憲法需要國會三分之二通過,四分之三的州批准。而最具諷刺意味的是,在要求公開愛潑斯坦案件上被特朗普痛罵「太噁心」的前福克斯新聞主播梅根(Megyn Kelly)攻擊保守派大法官巴雷特是「叛徒」,南卡州眾議員梅斯(Nancy Mace)更是在X平台上公開點名,要求彈劾「流氓、激進的法官」。最令人震驚的是,極右翼評論者竟然拿巴雷特兩個領養的海地孩子說事,稱「正是因為一個跨種族家庭,我們的孫輩可能失去自己的國家」。這種白人至上主義的言論,充分揭露出他們取消公民出生權只是第一步,最終目的是回到「白人國家」。事實上,數百名白人至上主義者在美國國慶節期間在華盛頓特區蒙面遊行示威,已經為此下了最好的註腳。

極右翼震怒陰謀論再現
幸好,羅伯茨、卡瓦諾與巴雷特將憲法置於意識形態忠誠之前,維護了司法體制的糾偏能力。巴雷特更在前一天主筆裁決,駁回共和黨對密西西比州郵寄選票的挑戰,極右翼震怒,陰謀論將她打成「隱藏很深的民主黨」。爭議多年的出生公民權論戰暫告落幕,黃金德案確立的原則,將繼續造福在美國出生的新一代公民。
捍衛美聯儲百年獨立性
最令人不可思議的是,特朗普拿着總統寶座當大旗,讓家族狂賺二十二億美元,利益衝突連小學生都能看出來,但他竟然可以藉口美聯儲理事庫克(Lisa Cook)的房屋貸款「瑕疵」,悍然破壞體制,要把不聽話、且由前總統拜登任命的庫克跟之前的主席鮑威爾(Jerome Powell)一起幹掉,讓美聯儲這個美國央行的百年獨立性變得蕩然無存,而成為總統意志的應聲蟲,一如現在的司法部等聯邦政府機構。庫克當然不屈服,堅決否認指控,並指出特朗普的欲加之罪,是對其獨立制定利率政策的政治打壓,故提起訴訟阻止罷免,案件由此上升至最高法院。同樣,聯儲局前主席鮑威爾卸任後,仍然留任美聯儲理事,主要也是為了對抗特朗普的法律追訴和政治追殺。美國最高法院雖然裁決總統有權無條件開除獨立聯邦機構的僱員,但卻對美聯儲的庫克案網開一面。首席大法官羅伯茨以「程序瑕疵」明確表明,總統無權罷免庫克。儘管特朗普團隊抓住「程序瑕疵」的說法,繼續運作推動罷免,但最高法院五比四的投票結果,維持了《聯邦儲備法》定下的原則,即美聯儲屬於獨立機構,不對總統負責,只對國會負責,美國總統僅能在理事存在「失職過錯」時,才能將其罷免。顯然,特朗普通過製造藉口罷免美聯儲理事,讓美國的貨幣政策由白宮一手操控的路徑,已經被大幅度堵住。不容否認,除了庫克案,最高法院針對聯邦貿易委員會的裁決,確實擴大了美國總統的行政管轄權,縮小了聯邦獨立機構的行政執法權。

拒絕特朗普上訴
卡羅爾性侵案維持原判
不過,最讓特朗普難堪的是,之前最高法院裁決總統履職豁免權,但在六月二十九日的裁決中,駁回了特朗普就「卡羅爾案」提出的上訴,維持陪審團認定其實施性虐待並構成誹謗的民事裁決,特朗普鐵定要賠五百萬美元。大法官們未作評論,也未記錄異議,而是一致直接拒絕受理特朗普的上訴,理由很簡單,特朗普犯事時,並不在總統任上,不存在總統執行公務豁免範疇。當然,涉及卡羅爾的另一件誹謗案,特朗普被聯邦法官判決要給卡羅爾賠償八千三百三十萬美元,這個由最高法院複審的案件,可能會引發獨特的法律問題,因為該案的核心在於特朗普在擔任總統期間發表了「誹謗」言論,這些言論是否被列入「總統的公務」,引發空前關注。
一心想要做「國王」的特朗普,以為保守派為主的美國最高法院會給他保駕護航,也以為他在第一任期任命的三名大法官會對他「感恩圖報」,但殊不知,手按《聖經》履行過司法宣誓和憲法宣誓的大法官們,必須忠實、公正地依照憲法和法律履行職責,這正是美國建國先賢遵行的愛國者基本品格。令人擔憂的是,特朗普一心想做專權的國王,利用司法部對政治對手無情追殺,讓美國憲法精神和總統尊嚴遭遇二百五十年來最大的挑戰,他利用民粹主義對最高法院的大法官們進行極端施壓,而共和黨的黨內制衡也大部分失效,從而讓這次中期選舉的結果,成為美國命運發展的關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