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短篇小說《塔鋪》開始,劉震雲已縱橫文壇近四十年,堪稱中國文學界的「頂流」。他的文字立足市井與鄉土,以詼諧的筆調刻劃日常瑣碎,用簡約的語言述說生活哲理,藉芸芸眾生描繪風雲變化的時代;由他的原作改編、親自擔任編劇的影片如《一句頂一萬句》、《一九四二》及《我不是潘金蓮》等先後斬獲中外多座重量級編劇獎項。
劉震雲與香港的淵源頗深。他曾坦言,金庸、倪匡等香港文壇前輩曾對他的作品有過評價和激勵,使他非常感動,大受鼓舞;亦曾表示希望能在香港長住一段時間,期待將來以香港為背景寫出作品。香港讀者對這位書展常客也並不陌生,他多次參加香港書展活動,是最受歡迎的中國大陸作家之一。今年七月十八日,劉震雲將再次親身赴港,在香港書展「名作家講座系列」活動上帶來《什麼樣的故事適合文學?》的主題演講,向大眾分享他的獨家看法。
上一次亮相香港書展時,劉震雲以線上視頻的形式分享了在《一日三秋》創作中的體悟。他自言,《一日三秋》寫的是一個笑話,是一群人跟一個地域、一個民族,乃至跟世間萬物之間的量子糾纏。這部作品充滿了聊齋式的魔幻色彩,除了人與人之的關係,還寫了人與神明、傳說、動物、歷史的關係。他打破了現實的壁壘,「把人寫活了,死人也寫活了」,在幽默的表徵之下,探索着悲劇與喜劇的模糊界限。在劉震雲看來,真正的喜劇底色是悲劇,「如果只是單純的喜劇和笑話,質量一定不高;從悲劇裏產生的喜劇,它的張力就非常的大」,因此《一日三秋》的「笑話」之下反而是「嚴酷的悲涼」。
二零二五年十二月,經過四年沉澱,劉震雲推出長篇新作《鹹的玩笑》,僅三個月便售出了百萬本。正如書封上的那句話:「世上有許多玩笑,註定要流著淚開完」,在《鹹的玩笑》中,喜劇仍然流淌著淚水的鹹澀。小說仍然坐落於劉震雲的文學故鄉——河南延津,延續了他「寫眾生」的創作底色,寓言式地呈現當代普通人的生存困境,也照見個人與生活和解的可能。
主人公杜太白輾轉從事教師、紅白事主持人、小販多份職業,在生活中摸爬滾打。面對無法較真、有苦說不出的生活磨難,杜太白看清規則卻不被規則捆綁,嚐過苦楚仍敢熱烈投入。劉震雲透過「杜太白」這個悲喜交集的人物形象,承載著無數普通人難以傾訴的困頓處境。
今年初,劉震雲在河南十餘個城市的便利店設立「文學角」,在小黑板上寫下《鹹的玩笑》中的句子:「街上走著的每個人,大家都辛苦了」,作為創作起點,引發路人接力留言,將文學從殿堂移至泡麵與關東煮的煙火氣中。不到廿四小時,小黑板便寫滿外賣員、網約車司機、大學生等普通人的心聲,如「媽媽的菜總過期,是我們回來晚了」、「這裏不是寫詩的地方,只是日子剛好經過」。「寫眾生」的文學底色與打工人「辛苦」的集體情緒高度契合,讓一塊塊小黑板成為數字時代的「樹洞」與公共書寫空間。
劉震雲的身份不止二元,而是多元。近年來,他在各式綜藝節目亮相,獨具一格的「劉氏幽默」盡情展露,讓許多普通觀眾扭轉了認為作家向來不苟言笑、拘謹嚴肅的刻板印象,看到了這位「文壇頂流」在「名人光環」之外,那真摯隨性的一面。二零二二年七月,他做客湖南衛視生活紀實節目《嚮往的生活》,初到「蘑菇屋」,他用三句話便讓掌廚的黃磊為他做了三道菜,至今仍是互聯網上的熱梗,網友們將其戲稱為「萵筍的試探,菜花的展望,小炒肉的猜想」。
縱觀漫漫文學創作路,劉震雲以筆為鏡,深耕鄉土市井文學,將他的家鄉「延津宇宙」傳播到世界各地。數十年筆耕不輟,他始終凝視芸芸眾生,於詼諧筆調裏拆解人生百態,在當代華文文壇走出獨一無二的創作道路。 ▇
(劉震雲是香港書展名作家講座系列嘉賓講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