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汕電影《給阿嬤的情書》爆紅,令現今大部分人感覺陌生的「僑批」歷史備受關注。百年前下南洋的華僑「銀信合一」的薄薄一張紙,承載了東南亞華人與中國祖籍地的血脈相連歷史。學者汪玉姣去年出版《金錢與血脈:泰國僑批商業帝國的百年激盪》,以深入細緻的田野調查和史料爬梳,寫出人情味與商業史兼具的僑批史,帶讀者走進塵封已久的商業史詩。
汪玉姣是日本早稻田大學博士,主攻東南亞華人史和跨國金融網絡研究,曾在泰國從事語言文化推廣工作多年,現居老撾。本書為其博士研究的通俗改寫之作,試圖以有溫度的文字,連接學術與現實,也讓被忽視的僑批歷史重新走近讀者。
本書指出,在國家制度缺位的時代背景下,僑批業自下而上構建出一套高度自治的運作秩序——它沒有官方法規,卻比法律更具約束力;它不靠武力維繫,卻能在南洋各地之間穿梭自如。這是一個由「信」而生的世界:信任、信物、信息,既承載著血脈親情,也連接起跨國商業的龐大脈絡。
本書上篇記載從一八五零年代到一九九零年代之間的僑批史,當中在中國歷經清朝、民國、抗戰至新中國,在泰國則歷經經濟「泰化」、二戰時期泰日同盟以及戰後泰國反共的階段;下篇則描述跨越時空的商業智慧。僑批業在不同時期都面對不同的挑戰,由於僑批屬於制度之外的體系,不管在泰國還是中國,都需要運用智慧配合政治時勢的變化,乃至與當局周旋博弈,靈活變通,確保行業繼續生存,才能持續為華僑寄送僑批給在家鄉的親人。
汪玉姣在書中指出,在僑批體系中,商品流、資金流與信息流三者合一,編織成一張高效運轉的金融之網,每次航行都是資本與情感的同步流動。這不僅是貿易系統的進化,更是一種獨立於國家框架之外,由民間力量自我生長的經濟生態——一個由海外華人以商業智慧與鄉土情懷,在帝國邊緣與原鄉牽絆之間,頑強開拓出的安身立命之地。不過,隨著銀行跨國匯款系統的便捷與完善,僑批業最終在九零年代完全從歷史中退場。
僑批局當年遍布南洋,它不是郵局,卻傳遞思念與鄉愁;它不是銀行,卻託付銀錢與命運。它隱於制度之外,卻孕育出一套跨國信任機制和金融秩序;它在沉默中運轉,在夾縫中生長,撐起了一個跨世紀的血脈家園。
本書還附上了傳承八十年的振盛興批局歷史,由該局創辦人之子曾益奮親自撰寫。振盛興批局由汕頭人曾仰梅於一八九九年在曼谷開設,直到一九七九年歸入中國銀行。該局由曾家三代人經營,曼谷、香港、汕頭三地聯號,在泰國潮幫批信局中是較具影響力的一家,其歷史為研究僑批文化提供了重要的資料剖析。
誠如汪玉姣所言:這不是一部關於「過去」的書,而是一部關乎我們如何與「過去」共存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