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光蓁,香港大學音樂史博士,現任中國文藝評論家協會理事、《香港志》音樂篇主筆。編著《中央樂團史1956-1996》、《一位指揮家的誕生—閻惠昌傳》、《香港音樂的前世今生—香港早期音樂發展歷程1930s-1950s》、《揮灑自如—中樂指揮培訓與實踐》、《光輝歷程—香港聖樂團65載1956-2021》,合著《世紀自述—香港首位華人市政局主席張有興》等。電郵:[email protected]
疫情期間我受香港聖樂團委約,編寫該團六十五年團史,猶在昨日。轉眼已屆七十載,今年團慶的一大亮點是樂團委約華人作曲家黃安倫譜寫新作品,黃安倫還從多倫多來港參與排演。 五月三十一日晚,香港大會堂音樂廳座無虛席。不少觀眾慕名前來觀賞黃安倫新作的世界首演,其中包括他在北京中央音樂學院的同學、著名畫家徐悲鴻女兒徐芳芳。黃安倫和香港的關係匪淺,其父黃飛立於上世紀五十年代初從耶魯畢業後曾在香港小住。黃安倫的叔叔黃飛然是香港音樂界先賢,在教育、指揮、大提琴等領域都作出巨大貢獻。黃安倫的作品於一九八零年代多次在港演出,例如香港管弦樂團演奏《巨龍》鋼琴協奏曲、管弦樂《敦煌夢》,後者更請來北京傳奇指揮李德倫南下領奏,印象深刻。 雅集盛會 名家同詠 顧名思義,這場音樂會以《海頓與黃安倫》為題,兩位相隔兩個多世紀的中西作曲家各佔半場,節目設計和演出嘉賓都頗有心思,與團慶有一定聯繫。例如開場的兩首短曲,由該團擔任多年首席指揮的黃永熙博士創作,盡顯感恩之情。 更讓大家驚喜的,是臨時擔任《陽關三疊》獨唱的前中文大學校長段崇智。段崇智於一九六七年加入香港聖樂團,也是現任的樂團榮譽贊助人,更是黃永熙的遠親。由段崇智擔任獨唱,具有多重意義。 段崇智具有深沉低音,也曾參與小澤征爾指揮的Tanglewood合唱團,能夠聽到他的獨唱,難能可貴。在陳永華指揮香港弦樂團伴奏下,段崇智唱誦唐代詩人王維的雋永詩句,別有韻味。 另一首《懷念曲》由女高音阮妙芬擔任獨唱,唱出中國早期藝術歌曲的典雅風味。這樣好的作品,值得再聽。 接下來就是《以賽亞的警示》的世界首演。演出前黃安倫上台分享,道出一段頗為奇妙的緣份:他的父親曾於上世紀三十年代與黃永熙一起在上海參加合唱團演出,有照片為證,照片中與兩位帥哥一起合照的,還有一位年輕人,幾十年後成為黃安倫的岳父。好一段隔代樂緣。此話一出,全場報以熱烈掌聲。 香江樂緣 舊日樂事 黃安倫並不是第一次為香港聖樂團譜曲。正如他回憶,一九八八年,按黃永熙的建議,創作《詩篇廿二篇》,在開幕僅一年的沙田大會堂首演,指揮是從北京來港的父親黃飛立。資深樂迷都知道,黃飛立是拜師於作曲巨擘亨德密特(Paul Hindemith)的華人音樂家之一,回國後成為音樂建設主力,但為人極為謙遜。我記得在北京聽黃飛立講述中央樂團的早期歷史,並與他的夫人趙方幸一道以廣東話聊天,別有韻味。 這次新作品文本取自聖經《以賽亞書》,該書最著名是二章四節的這句話:「他們要將刀打成犁頭,把槍打成鐮刀。」經文當年由蘇聯雕塑家刻在聯合國總部公園外牆,寓意和平。黃安倫的新作品沒有採用這句話,讓人感到意外。作為作曲家,黃安倫似乎更在意經文與當今局勢的關係,他說:「《以賽亞的警示》不僅是一部聖樂作品,更是一場對人類處境的深刻提問。透過大型管弦樂、獨唱與合唱的交織迴響,作品展現出莊嚴而富戲劇性的音樂力量,引領聽眾在歷史與當下之間反思、聆聽與回應。」 全曲由四個樂章組成。配器頗為重手,首樂章開始時奏出全曲主題,附以低音大鼓和敲擊,效果震撼。接著由男低音林國浩唱出「天哪,要聽!」女高音阮妙芬重複。在樂隊銅管等重力伴奏下,合唱以賦格式輪唱,難度不低,可見排練日子有功。 第二樂章合唱在管風琴伴奏下唱出「因有一嬰孩為我們而生」。第三樂章一輪急速全奏,其中圓號吹奏主題,響亮全場。兩位獨唱在密集管弦伴奏下,唱出高難度音符。接下來由男中音聲部唱出「耶和華啊,袮是我的神」,然後女中音重複。這一段可謂全曲最動聽的旋律,木管伴奏出色,四個聲部不斷重複,營造出殷切祈求的效果,聞者動容。 終章合唱略帶傷感,在管風琴伴奏下唱出「草必枯乾,花必凋殘……」,獨唱過後,合唱在樂隊以漸強及加快速度推向全曲高潮,長號首次登場,由定音鼓帶動,最後以強音唱出「哈利路亞!阿門!」其中阮妙芬的高音C穿透力強,與眾人唱出美好期望。 樂聲落幕 盼韻遠揚 演出後,有合唱成員對作品表達讚賞:「我非常享受演出這首作品,音樂一層一層開展,作曲家真是天才,但願這首作品享譽國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