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本是日本芯片科技中心，近年軍事色彩漸濃，但大地震暴露了國防科工體系的脆弱性。 禤駿遠，Ian Huen，企業家，美國普林斯頓大學畢業，香港中文大學比較及公共史學文學碩士。著有《The Rising Sons: China's Imperial Succession & The Art of War》及《What Bruce Lee Didn't Know About Kung Fu and Other Revelations About China》；新作《你說的是從前——清末與今日中國》由商務印書館（香港）出版。電郵：[email protected]

七月二十八日，日本九州熊本縣發生規模七點一級地震。震央位於熊本市以南，強烈震動造成建築倒塌、道路斷裂、鐵路停駛和航班受阻。嘉島町永旺夢樂城在疏散後發生疑似氣體爆炸，八代市日本製紙工廠的煙囪亦告倒塌。至八月八日，死亡人數增至三十九人，逾九千人仍在避難所，近四萬七千戶缺乏食水；熊本市氣溫一度達攝氏三十六點六度，一名在車內避難的七旬婦人疑因中暑死亡。地震造成的危機，已由倒塌與火災延伸至停水、缺油和酷熱。 熊本除了是港人熱門的旅遊目的地，亦是日本的高科技製造中心。地震發生後，台積電、索尼、富士菲林和東京威力科創等企業先後疏散員工或暫停生產。台積電表示，熊本廠房完成結構檢查後確認安全，生產逐步恢復，但設備仍須接受詳細檢查和校準；正在興建的第二座晶圓廠未受損，部分工程則因餘震風險暫停。其後，瑞薩、索尼和多家汽車廠也公布分階段復工安排。 熊本受到全球注視，並非完全始於台積電。九州自一九七零年代以來一直被稱為「矽島」，熊本早已聚集索尼、瑞薩、東京威力科創、三菱電機等半導體及設備企業。日本經濟產業省資料顯示，九州在二零二三年度約佔全國積體電路產值百分之五十四，區內約有一千家半導體相關企業。台積電進駐的並非一片產業空白，而是一個已有客戶、供應商、工程人才和製造經驗的聚落。 然而，隨着近年人工智能產業興起，熊本的地位更為重要。台積電、索尼和電裝在二零二一年成立日本先進半導體製造公司，豐田其後加入成為股東。位於熊本縣菊陽町的第一座工廠在二零二四年底量產，主要採用十二／十六納米及二十二／二十八納米製程。原來規劃中的兩座工廠總投資超過二百億美元，月產能可逾十萬片十二吋晶圓，供應汽車、工業、消費電子和高效能運算產品，並直接創造逾三千四百個高技術職位。 最關鍵的變化在二零二六年出現。台積電原本計劃在熊本第二廠生產六至十二納米芯片，後來改為導入三納米製程。公司明言，調整是為了應付人工智能帶動的強勁需求。根據四月提交台灣政府的文件，第二廠預計在二零二八年安裝設備並投入量產，三納米晶圓月產能約一萬五千片；日本媒體估計投資額可能增至一百七十億美元。台積電董事長魏哲家稱，這座工廠將成為日本人工智能產業的基礎，日本首相高市早苗則把三納米芯片與經濟安全直接相連。 這項修改顯示，熊本廠的功能已經轉變。第一階段的重點是補充汽車、感測器和工業設備所需的成熟製程芯片，回應疫情期間暴露的供應短缺。第二階段則進入人工智能伺服器、高效能運算和先進邏輯芯片的領域。三納米生產過去主要集中在台灣，如今日本將首次取得這一級別的量產能力。熊本因而由日本汽車與電子工業的供應基地，進一步成為全球人工智能運算供應鏈的重要節點。 這也是一個重要的生產重心轉移。日本政府以巨額補貼支持台積電設廠，同時資助北海道的Rapidus發展尖端製程，希望恢復國內半導體生產能力。對台積電而言，日本廠與其在美國亞利桑那州及德國德累斯頓的投資並列，使製造網絡更接近主要客戶，也增加不同地區之間的產能調度空間。熊本既擁有索尼、電裝和豐田等本地合作夥伴，又位於日本西南部，遂成為產業政策、企業投資與印太供應鏈安全交會之處。 熊本的戰略地位同時在軍事層面上升。今年三月，日本防衛省把國產改良型十二式陸基反艦導彈正式命名為「二五式」導彈，並部署於熊本市健軍駐屯地。這是日本首次在部隊部署國產防區外導彈，射程據報約一千公里。到七月底，海上自衛隊宙斯盾驅逐艦「鳥海」號又完成日本首次戰斧巡航導彈實彈試射。日本計劃在二零二八年三月前購買最多四百枚、射程約一千六百公里的戰斧，並改裝更多宙斯盾艦艇。半導體工廠與長程導彈的性質本不相同，然而，它們在同一區域內同步擴張，反映西南日本在國家規劃中的位置已經改變。 特朗普想再工業化，但美國本土從基礎建設到人力資源與價格都難以完成他的願景。作為死心塌地追隨他的盟友，日本剛好可以填補這個空虛，發達的工業建設和高質量的人員是日本的優勢。隨著台海局勢的發展，美國要求台積電搬到日本也是理所當然，而熊本可謂地理位置上最適合的工業重鎮。以台積電的重要戰略地位，當然需要更完善的軍事設施去保護它。科技從來不是為了普通人更容易在網上與失散多年的朋友重逢，而是為國家戰略服務，熊本的部署就是最好的例子。最近的地震會否是對美國、日本的一個警號呢？畢竟這幫盟友們壟斷了世界那麼多年，此次天災有沒有一種上天警告世人凡事不要做過頭的意味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