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伯樂方有千里馬,這是人所共知的事。在咱影壇,過去到現在,就有一個這樣的伯樂,相星之準,人莫罕其匹,是誰?正是導演吳思遠。緣何稱得上伯樂?不妨舉幾個故事說明一下:先說成龍吧,自澳洲歸,投導演羅維麾下,一連拍了好幾部功夫電影,不上不落,默默無聞。羅維蝕到雙眼翻白,呱呱叫,成龍也不好受,心灰意冷,欲返澳洲洗大餅(在餐館洗碗碟)。就在這時候,吳思遠相中了他,認為這小子身型紮實,靈活如蛇,翻筋斗更是一絕,可造之才,叫他去割雙眼皮後,就起用他拍喜劇動作片《蛇形刁手》,一炮而紅,再斬二兩,來一齣《醉拳》,更上一層樓,賣座空前,成龍由蛇變龍,晉身影壇巨星,飛黃騰達。

一例不夠,再舉一、二:劉德華那時是一個毛頭小子,青澀天真,什麼都不懂,吳思遠卻請他拍《法外情》,當男主角,搭配葉德嫻。劉德華害羞,買衣服還要吳思遠的太太棠棠作陪。《法外情》上映後,母子戲感人肺腑,賣座理想,劉德華搖身一變,變成矚目新星,從此平步青雲。這還不算棒,看中周星馳,那才叫厲害。一部《賭聖》,周星馳成為天王巨星,名震影壇,至今未衰。相人之準,令人咋舌。我跟吳思遠相識逾五十年,問過他何以相人眼光如此準繩?他眯嘴笑,有一絲謙遜:「有時也是有點兒幸運。」可眼睛裏流露出自信。

還有一件事不能不說,當年徐克在佳視拍《金刀情俠》,吳思遠已經看中他的特殊手法,邀請他拍《蝶變》,奇幻詭異,賣座並不太好,可徐克天才橫溢,獨具一格的拍攝手法,還是得到不少圈內人的認同。結果,徐克真的成為香港一流大導演。 後來,吳思遠改做監製,復跟徐克合作,監製了不少好電影《黃飛鴻》、《青蛇》、《新龍門客棧》,成績斐然。嗣後,又拍外國電影,在海外大放異彩,捧紅尚格雲頓(Jean-Claude Van Damme)。可以說,在香港影壇,吳思遠是磐石般的存在,為香港電影界作出了特殊的貢獻。

你可還記得《何必有我》、《肥貓流浪記》裏面的那頭肥貓鄭則仕?身形遠看像老虎,碩大無比,放在昔日講究賣相的影壇,大概只配當做諧角的份兒,像劉桂康、劉恩甲、尤光照、肥哥哥……永不出頭,難當一號。鄭則仕的電影生涯,背後隱藏著苦辣酸澀,人間苦況,他嚐遍,白眼、冷言、詛咒,四處來。在無線電視台的一段時期,潛龍勿用,難有出鏡機會,拍劇無異跑龍套,後來挨到有對白了,仍然不受待見。換上別人,大抵早已解甲歸田,肥Ken(鄭之英文名)心生不忿,咬牙轉向電影界發展,努力耕耘,機會仍不多。

八零年代始,邵氏古裝武俠電影漸不再受歡迎,宣布減產,一眾導演紛紛拍起時裝片,李修賢、王鍾率先攜手組兄弟班,籌拍警匪片,《公僕》一雷天下響,鄭則仕乘時加入,成為基本演員。人頭馬未開,好運不曾來,肥Ken依舊吊兒郎當,所得只是出鏡機會多了,錢也賺了些,並未像期盼中的一炮而紅。

時來運轉, 八零年,影壇伯樂吳思遠籌拍《阿燦當差》,相中肥Ken,起用他當男主角,跟阿燦廖偉雄合作,一肥一瘦,不意擦出火花,受到觀眾歡迎,奠定了日後主角地位。鄭則仕有了微名後,誠懇地對記者說:「我要拼命工作,因為我每月要五萬元,才夠開銷。」許多人以為是一朝得志,胡言亂語,誇大其辭。其實說的是真話,除了家庭負擔,還有一大班人跟他過活,他要照顧他們。有一個特約,私底下對我說過:「我跟過不少導演,最好、最善良的就是肥Ken,很照顧我們,有困難對他說,就會想法去解決,從不說No。」

肥Ken是個有理想的電影人,想拍好電影,四處張羅資本,碰壁而回。好,與其長日等待,鴻圖難展,倒不如咬緊牙關,自資拍片。結果,碰了一鼻子灰,賠上血本。迫於無奈四處向人求助,教他演技、老友鬼鬼的周潤發知道了他的苦況,關心的對他說:「我只能介紹你多拍電影。」可他需要的是鈔票過關呀!後來劉德華伸出援手,除了給予機會拍戲,還提供實質幫助,助彼熬過難關。

皇天不負有心人,肥Ken的藝術良心最後感動了新藝城的黃百鳴,給予機會,開拍《何必有我》。鄭則仕身兼編、導、演三職,揮灑自如,有血有淚,感人肺腑。電影中的肥貓受盡欺凌,不忘初心,人間有情。看電影,我很難垂淚,可這回我真的哭了!電影開創了為弱者說話的先河,《何必有我》為鄭則仕帶來影帝榮譽,後來還拍了續集《肥貓流浪記》,大獲好評。吐氣揚眉,不忘伯樂吳思遠。某年九龍塘會所相逢,他飛奔至我們枱前,擁著吳思遠大喊「恩人」,成名不忘本,電影圈罕有。有的,是肥貓鄭則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