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特朗普政權於八月十八日宣布,將ICC(國際刑事法院)院長赤根智子列入制裁對象。ICC是追究個人戰爭罪等責任的常設機構,赤根於二零二四年三月就任ICC院長,成為首位擔任該職務的日本人。ICC因以色列對巴勒斯坦自治區加沙的攻擊為由,對以色列總理發出逮捕令。支持以色列的特朗普對此表示反對,並一直對ICC法官等人實施制裁。ICC發表聲明表示:「國際法秩序正受到危險。我們將繼續全面履行自身使命。」
七十年前的一九五六年,在日本被稱為「戰後最大奇書」的長篇科幻性虐戀小說《家畜人鴉俘》(日語:家畜人ヤプ|)開始連載,作者為沼正三(筆名)。故事講述日本留學生瀨部麟一郎與德籍未婚妻珂拉拉・寇特維茲在未來世界中的種種經歷:在兩千年後的世界,由未來帝國統治。該帝國是一個有著森嚴階級差別的帝國,以白人的「人類」為頂端,其下則是臣服於白人的半人類「黑奴」,以及作為前日人後裔的家畜「鴉俘」三種族群所構成(除了日人外之黃種人因核武器與細菌武器而滅絕)。
對於「鴉俘」而言,統治機構並不是先讓反抗者屈服,而是事先將白人塑造成神,使其崇拜白人,並向他們灌輸「服從奴役之」,讓他們在喜悅中自願服從。主線劇情描述麟一郎與珂拉拉之間關係的變化:兩人原本是海誓山盟的情侶,最終卻變成主人與奴隸的關係。麟一郎在經歷一連串肉體與精神上的改造後,對自己已無法挽回的命運選擇「無條件投降」,承認自己已成為珂拉拉的家畜。本作品包含大量涉及受虐狂、排洩物愛好以及人體改造等內容的怪誕描寫,在連載期間便受到三島由紀夫、澀澤龍彥、寺山修司等著名作家的高度評價,因而廣為人知。
本作所描寫的「在白人統治的帝國中,日人後裔被當作家畜,肉體與精神遭到改造,被訓練成服侍白人,並從服從本身之中尋得極端的快樂與幸福」這一意象,與近幾年社會中日本對美國的完全從屬姿態之間,可以找到多重共通之處,也可以將其視為一種諷刺。例如,這可以被理解為對這樣一種自發性順應狀態的諷刺:戰敗後的日本在美國壓倒性的力量面前屈服,自行接受從屬地位,並以「安全保障」或「現代化、歐美化」之名,毫不懷疑地接受這種狀態,甚至將其視為舒適自在。
此外,也可以將其視為一面極其扭曲的鏡子:日本即使已經喪失作為獨立國家與國民的主權以及精神上之自主性,卻不願正視自身的悲慘與扭曲,反而在從屬結構之中接受被豢養、被維持生存的現狀。作品中那種徹底的屈服與狂喜式的倒錯,也可以被解讀為戰後日本人對美國所抱持的複雜情結——崇拜與依賴、屈辱感/受虐傾向與民族主義之間那種變態式共存關係——的極端變形與表現。
身為日本國民的赤根,竟成為「盟友」制裁的對象,這是一種異常事態。對此,日相高市早苗於十九日僅表示:感到非常遺憾,今後也會繼續與包括美國在內的相關國家保持溝通,並作出應對。與此相比,雖然事件性質不同,但俄羅斯總統普京於八月十三日訪問日本北方領土之一的擇捉島時,高市卻表示「強烈抗議,絕對不能容許」,兩者相比,對美國的應對顯然極為慎重。
有些人對高市發言表示理解,認為她「苦於如何應對美國」;但對於她只是唯恐惹怒特朗普而忙於察言觀色,最終卻採取了可能損害「法治」的應對方式,不僅有識之士與在野黨人士,就連自民黨內部也出現了「應該發表更強硬的聲明」之聲音。高市發言之後,多家電視新聞節目的主播與評論員也紛紛表達強烈的失望與不信任,並要求日本政府採取堅決態度。例如有人表示:「如果連赤根女士都不保護,那麼日本這個國家究竟是什麼?」也有人說:「只說感到遺憾,真的就足夠了嗎?完全感受不到保護日本國民的氣概。」還有人指出:「保護本國國民本就是政府工作。對一個什麼犯罪都沒有做的本國國民遭受不當制裁,政府卻不提出抗議,這是不可想像的。」
高市政權究竟還要對美國的蠻橫行徑容忍到什麼程度?還要舔美到什麼地步?日本究竟應該如何支持赤根?這些問題都正受到嚴峻的追問。「日本戰敗了,但並沒有淪為奴隸」這句話被認為是象徵白洲次郎態度的著名言論。白洲是位企業家、政治人物,在戰敗後的佔領時期,面對GHQ(盟軍最高司令官總司令部)的無理要求與命令,試圖維護日本的尊嚴與自主性。即使身處盟軍佔領政策之下,日本人也不應失去精神上的獨立與作為國家的自豪,而應以主體性面對戰後復興與制度改革;這句話正體現了這樣的氣概。
本人認為,期待今天的高市他們及支持該政權之群眾能夠擁有白洲所展現的那種氣概與真尊嚴,無異於緣木求魚。如今,我只能祈願,眼前這齣醜陋至極的《家畜人鴉俘》真人實寫版能夠早日結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