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鎔基八月十二日逝世,日本駐中國大使館八月十三日通過多個社媒平台發布了在使館內把日本國旗降半旗致哀的照片,並配文「悼念中華人民共和國前總理朱鎔基閣下」。同日,日本首相高市早苗分別向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和國務院總理李強發去唁電,對朱鎔基逝世表示哀悼,並對其生前為日中關係發展作出的貢獻致以敬意。日本外務大臣茂木敏充也迅速跟進,向中國外交部長王毅表達了哀悼之意。

日本駐華使館下半旗

據亞洲週刊了解,這也是中日邦交正常化五十四年來,日本駐中國大使館第二次為中國領導人逝世降半旗致哀。第一次是二零二三年十一月二日,即中國國務院前總理李克強遺體在北京火化和告別儀式當天,距離李克強逝世訃告發表後六天;當天中國天安門及全國各級黨政機關等均將中國國旗降為半旗致哀。此次日本駐中國大使館是在朱鎔基逝世訃告發表後次日在使館內把日本國旗降為半旗,表達哀悼,時間上比二零二三年悼念李克強更迅速,也是中國國內唯一率先降半旗致哀的場景,實屬罕見。有日本學者認為,此舉包含著高市政府借「弔唁外交」既表達對朱鎔基的尊重,也向北京傳遞避免日中關係繼續失控惡化的意願。

在日本國際貿易促進會的迎客廳裏,擺放著一個金邊牡丹大花瓶。這是時任中國國務院副總理朱鎔基署名贈送給日本國貿促會的珍貴禮品,也是國貿促會收藏的唯一一件由中國領導人署名的紀念花瓶。日本國貿促會理事長泉川友樹對亞洲週刊說,一九九四年二月二十四日,日本國際貿易促進協會在東京隆重舉行了創立四十週年紀念典禮。當時率團訪問日本的朱鎔基專程出席了這個慶典並發表講話,同時向國貿促會贈送了其署名的慶賀紀念花瓶,留下了日中官民並舉促進經貿合作交流的重要歷史見證。

據亞洲週刊了解,在朱鎔基主政中國國務院的十二年間,即一九九一至二零零三年間,中日雙邊貿易總額由二百零二點五億美元直增至一千三百三十五點七億美元,規模擴大了六點六倍。期間複合年均增速約百分之十七,其中包括亞洲金融危機衝擊後九八年的負增長,也有最高年度增速百分之五十四的成績,成為了中日經貿互利合作共同發展的歷史亮點。

更讓歷史記憶猶新的是,在世紀之交朱鎔基訪日,並與近百名日本民眾在電視台演播大廳裏展開一場前所未有的直接面對面對話。這是中國國家領導人第一次也是至今為止唯一一次零距離直接回答日本民眾各種提問的「世紀對話」。最後,朱鎔基還罕見地以「出醜了」的謙和,現場拉起了京胡,剛柔並茂與親和坦誠坦率之音迴響繞樑久遠。

二零零零年十月十四日晚上六點半,率團訪日的時任中國國務院總理朱鎔基走進了東京廣播公司TBS的演播大廳,與九十九位日本各界普通民眾代表坐在一起,展開了一場開放式對話。這場現場直播電視對話由日本著名新聞記者、TBS電視台王牌新聞節目《築紫哲也 NEWS23》主持人築紫哲也(二零零八年十一月病故)主持,除東京現場外,還有連線大阪演播室的二十名現場民眾參與互動提問。此外,在日本全國各地的電視觀眾都可以通過熱線電話和互聯網向朱鎔基提問。

在六十多分鐘的時間裏,日本民眾高密度地提出了三十多個問題,其中既有朱鎔基再次訪日的印象、總理最怕勞安(夫人)、喜歡唱什麼歌、最近一年來最開心與最煩心的事、認為自己踩了「地雷陣」嗎等個人私密問題,也詢問對中日民眾相互好感度差距較大的看法、中國加入世貿後中日經貿如何合作發展和打擊盜版,更有對中日關係影響甚大且敏感尖銳的歷史問題、台灣問題、安全問題等。對此,朱鎔基以獨特的睿智直率和獨有的領導人風度與人格魅力一一作答,拉近了中國領導人與日本普通民眾的距離,引發了當時日本朝野以及社會轟動。

不避忌諱剛柔並濟

歷時近二十六年,朱鎔基與日本民眾直接對話的精采與風采似乎仍歷歷在目。其一是坦誠直率,不避忌諱。面對日本民眾關於歷史、道歉及中日關係的尖銳提問,朱鎔基不迴避、不套話,直言不諱地指出日方在正式文件中從未向中國人民做出過明確道歉,展現了堅定維護中國國家立場的原則性。其二是剛柔並濟,正視歷史。在闡述歷史問題時,朱鎔基強調「忘記歷史就是背叛」,指出「不管過去歷史發生了什麼令人遺憾的事情,或者令人悲痛的事情,我們應該正視歷史,然後面向未來,為中日兩國人民今後世世代代的友好下去盡我們這一代人的努力」,言辭既有對歷史的嚴正堅持,也有推動兩國世代友好的期盼。其三是幽默風趣,親和力強。面對面直接對話從輕鬆的互動和幽默的問答開場,消除了原本嚴肅的外交對立感。節目中甚至展現朱鎔基即興拉京胡,自謙「獻醜」才藝,令日本觀眾感到和藹可親、心胸寬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