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鎔基與香港有特別的緣份,不僅親自到訪香港四次,也與眾多香港記者有密切的交流,留下眾多逸事。當香港陷於經濟低谷時,他又留下「如果香港搞不好,不單你們有責任,我們也有責任」的名言。
朱鎔基一生至少四度有明確紀錄訪港。第一次是一九九零年,以上海市長身份出席滬港經濟合作研討會;第二次是一九九二年二月,出任副總理後訪問澳洲、新西蘭,回程取道香港;第三次是一九九七年九月,香港回歸不足三個月,以副總理身份來港出席世界銀行及國際貨幣基金組織年會;第四次則是二零零二年十一月,以國務院總理身份出席世界會計師大會。最後一次只有數日,卻留下他與香港最廣為流傳的一批說話。
二零二六年八月十四日,《信報》余錦賢撰文〈朱鎔基香港情結深 喜閱港報悉港情〉。據文章引述與朱鎔基等前國家領導人有交集的香港政界元老回憶,朱鎔基在任期間經常閱讀香港報章,包括《信報》和《明報》,退休後更有一段時間繼續訂閱《信報》,時事評論員程翔接受傳媒訪問時,就曾提到朱鎔基說過《信報》是「必看的報紙」。
二零零二年最後一次全國人大總理記者會上,他甚至主動談到「某家香港報紙」如何批評自己,說他的本事就是「拍桌子、捶板凳、瞪眼睛」。朱鎔基不但知道這種批評,更當場拿來自嘲:桌子確實拍過,眼睛也確實瞪過,但「板凳絕對沒有捶過」,因為捶板凳「很疼」。這段即興回應至少說明,他確實留意香港報章如何描寫自己。
《信報》及《信報月刊》總編輯鄧傳鏘近日回憶的一段往事,尤其能說明朱鎔基真的會閱讀香港記者的文章。
一九九七年香港回歸時,鄧傳鏘剛大學畢業,在《大公報》當記者。亞洲金融風暴爆發後,他多次獲派隨國家領導人出訪,每次跟隨朱鎔基,都撰寫報道和分析。鄧傳鏘回憶,一九九九年隨團訪問越南時,他突然收到通知:「朱總理要接見。」他最初還以為自己寫錯甚麼惹怒了總理,見面後才知道,朱鎔基過去兩年一直有留意他的文章,認為文章「很老練、有深度、有理有據」,完全不像一名二十多歲的年輕記者。
當時朱鎔基勉勵他,要做「一個對香港、對國家有貢獻的記者」,做好「輿論監督、群眾喉舌、政府鏡鑑、改革尖兵」的角色。更值得注意的是,朱鎔基在會面中主動詢問大量香港情況,要求年輕記者直言不諱。鄧傳鏘後來才知道,朱鎔基對下屬「報喜不報憂」十分不滿,擔心資訊失真令中央誤判香港形勢。
所以朱鎔基讀香港報章,並不只是閱讀習慣,而與他的治理方法有關。他要從官方系統之外,再找一套判斷現實的座標。
另一位最近寫下詳細回憶的香港傳媒人,是現任巴士的報總編輯、時任亞洲電視記者李彤。在二零零二年十一月朱鎔基訪港期間,朱鎔基曾問到:「李彤,在不在?」引起熱議。
事前,內地電信業準備調整香港與內地之間的電話通話收費,由單向收費改為雙向收費。相關部門與香港溝通不足,引起香港社會不滿。朱鎔基在到港前先赴柬埔寨出席東盟會議,李彤一下飛機便追著他問收費問題。朱鎔基當時甚至一時弄不清事件,其後親自了解情況。
幾天後到香港會見中資機構代表,朱鎔基主動講起這件事,說:「本來一些香港記者跟我關係不錯的,嗯,李彤,在不在?!結果我一下飛機就被追問。」
另一位朱鎔基很熟悉的,則是鳳凰衛視的女主播吳小莉。
一九九八年三月,朱鎔基新任總理後第一次人大記者會,鳳凰衛視成立不久,吳小莉在會場多次舉手,一直沒有獲得提問機會。朱鎔基忽然向主持人表示,希望照顧一下鳳凰衛視的吳小莉,並稱自己「非常喜歡她的節目」。
這句話後來成為吳小莉新聞生涯最知名的一幕,也令成立不久的鳳凰衛視在內地迅速增加知名度。其後吳小莉又先後隨團採訪朱鎔基訪歐、訪美等行程,兩人有多次新聞現場上的互動。
朱鎔基最後一次訪港是在二零零二年十一月,香港當時仍在亞洲金融風暴、科網泡沫及樓市長期調整的陰影下。朱鎔基知道時任香港特首董建華為財赤「憂心如焚」,便拿自己這位「赤字總理」與「赤字特首」開玩笑:香港仍有龐大財政儲備,即使真的花光,也可以到內地發五十年期香港債券,「我第一個帶頭買」。他甚至相信內地人民也會買,因為大家對香港有信心。
然後他說:「我就不相信香港搞不好。」又說:「如果香港搞不好,不單你們有責任,我們也有責任。」他在這場演講中,還將黃霑作詞的《獅子山下》歌詞背誦出來,展現強大記憶力,讓觀眾驚艷,全場掌聲雷動。朱鎔基最後還高喊:「我愛香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