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足球在一九九三年職業化,從上到下建立J1、J2職業聯賽體系,又有高中足球聯賽,兩套體系互為補充又相互獨立,推動足球崛起。
與中國相接的兩個東北亞鄰國日本、韓國,近二十年來足球實力快速崛起,尤其日本,已有與歐洲、拉美勁旅爭鋒的實力。根據目前國際足球世界排名,日本位列十八位,韓國名列二十二位,屬世界前列球隊。在本屆世界盃中,日本也以二比二逼平以「全能足球」聞名於世的勁旅荷蘭,韓國也取得開門紅,以二比一擊敗捷克。
在今屆世界盃,日本更被視為黑馬,在之前多場國際熱身賽裏頭先後擊敗巴西、英格蘭等勁旅,主帥森保一甚至豪言,稱球隊在本屆世界盃的目標是奪取冠軍。看起來遙不可及,但也反映日本面對世界級勁旅,有能力放手一搏,全隊球員身價更達二億六千四百萬歐元(約二點八四億美元),主力球員也都在歐洲球隊立足,不畏懼與歐洲勁旅較量。
上一屆世界盃,日本被分在「死亡之組」,要與四屆冠軍德國、二零一零年冠軍西班牙對決,但均以二比一擊敗兩隊,晉身十六強。韓國同樣擊敗勁旅葡萄牙,晉身十六強。目前兩隊都屬於亞洲區頂尖戰力。但在上世紀八十年代以前,日韓兩國的足球水平均屬二流,甚至不如香港,及後經歷一系列改革,才崛起至今,他們的經驗值得華人世界參考。
日本足球發展,是一項由上而下規劃的總體工程。一九九三年,就是改變的元年,當年,日本職業足球聯賽(J League)正式啟動。
聯賽制度從一開始就有著不少穩紮穩打的設計。首先是聯賽明確要求每支球隊必須與特定城市深度綁定,不得輕易遷城,且球隊名稱必須帶有地名,強迫球會去經營社區關係、培育本地球迷,而不是依賴母公司的品牌。
九十年代初,巴西傳奇防守中場薛高、中場李安納度,以及德國老將列巴斯基,相繼加盟日職。這些球員的作用不只是提升聯賽競技水平,更是在日本社會製造足球話題,讓電視台願意買版權,讓球迷願意進場。

一九九三年,日本同步啟動青訓改革,規定日職每支球隊必須建立U12、U15、U18三個年齡段的青少年梯隊,且教練必須持有資格證書。這一條從一開始就是硬門檻,不達標不得入場,令日本球隊由始至終強調青訓。
球會梯隊這條路,走的則是精英培育路線。球員家長需要承擔相當可觀的訓練和參賽費用,換來的是更系統化的技術訓練和直接與職業環境接軌的機會。聯盟為J1與J2所有球會提供部分經費支持,設立青訓學院,並要求各球會加強與當地大學體育的合作關係。
與此同時,日本還有歷史悠久「全國高中足球聯賽」,至今已超過一百屆。每年有超過四千支高中球隊從地區預選賽殺起,最終由四十七個都道府縣各選出一支代表隊,齊聚全國大賽。決賽在埼玉市的大型球場舉行,上座人數動輒超過五萬,日本電視台(NTV)全程直播。
比賽贊助商包括可口可樂、豐田汽車、Nike等國際品牌,賽事的商業規模足以比肩一場正式的日職比賽,有時甚至還能超過職業聯賽。校園足球為日本足球輸送的人才也不容小覷,例如名將本田圭佑曾被大阪飛腳梯隊淘汰,後來正是通過高中聯賽的出色表現重新進入職業球會視野,而柴崎嶽、岡崎慎司等多位日本國腳,同樣出身於校園球隊。
值得注意的是,兩套體系在制度上相互獨立,在高中體育聯盟註冊的球員,只能參加校園足球賽事;在職業聯盟梯隊註冊的球員,則只能參加球會青年聯賽。唯一的交叉地帶,是專為球會梯隊和高中校隊共同設計的「高圓宮盃U18聯賽」。根據調查數據,當今日職球員中大約一半出身於球會梯隊,另一半出身於校園球隊。兩套體系長期共存、互相補充,形成一種「雙軌緩衝」的設計:一個被職業梯隊淘汰的小朋友,還有校園足球這條路可以走;一個在高中聯賽脫穎而出的球員,照樣能獲得球會的招募。
光有本地聯賽以及青訓,只確保本地球員有立足之地,但還未可以奔向國際。這些球員的最終流向,決定了整個系統的財務可持續性。日職的財政結構長期相對保守。與英超、西甲相比,日職的電視轉播費用不算高,本土贊助商雖然穩定,但也談不上豪奢。然而正是這種「窮則思變」的財政壓力,催生了大量球員主動去海外淘金。這也是日本球會財政發展的一部分,把球員培養好,賣到歐洲,獲得轉會費,再用這筆錢培養下一批。

日職向歐洲輸出人才
三笘薰就是這一條產業鏈的最佳案例。他二零二一年以約三百萬歐元(約三百二十二點八萬美元)從川崎前鋒轉會到英超白禮頓,兩個球季後,身價已漲至四千五百萬歐元,是轉入價格的十五倍。
這種「培育、出口、循環」的模式,讓日本足球在沒有土豪金主的情況下,建立起一套可持續的競爭力生產線。歐洲球探現在每個球季都要主動掃描日職的數據,阿聯酋的城市足球集團等國際資本的進入也加速了這個過程。他們帶來的不只是錢,還有連接歐洲市場的數據管道與轉會人脈。
日職目前也推動賽季改為跨年制,與歐洲轉會市場窗口對齊。這似乎也從側面說明,日本足協已經認定了日職本身不只服務本土觀眾,同時是一個向歐洲輸出人才的平台,如此清晰的戰略定位,或許是亞洲足球後發國家最好的選擇。另一方面,日職也推動賽季改為跨年制,由「春—秋」單年制改為「秋—春」跨年制,與世界主流聯賽接軌,與歐洲轉會市場窗口對齊。
因此,今屆日本在世界盃的陣容,二十六人裏有二十三人效力於歐洲球隊,效力豪門的就有慕尼黑的伊藤洋輝、阿積士的富安健洋、利物浦的遠藤航、皇家社會的久保建英。
日本足球在一九九三年職業化,再到二零二二年在世界盃擊敗德國與西班牙,用了近三十年的時間。這中間有無數個不顯眼的節點,每一個認真執教的青訓教練,每一個敢於去德丙(德國第三級別聯賽)踢球的日本小將,每一次日職修改外援政策的行政決定。沒有哪一個單獨看起來像「崛起的原因」,但諸多微小因素累積在一起,才造就了日本足球的崛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