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書展邀請畢飛宇演講,題為《小說,這個遼闊的世界》。畢飛宇關注社會邊緣群體,用小說一次次把讀者帶回遼闊「人間」。 茅盾文學獎得主畢飛宇向來難以被歸到某個群體或流派中去,於是「多風格」成為他的文學標籤之一。早年以《孤島》、《楚水》等作品,展露濃厚的先鋒實驗文學氣質,而後的創作落地生活、回歸現實,陸續推出《哺乳期的女人》、《青衣》、《玉米》、《推拿》等力作。其中茅盾文學獎得獎作品《推拿》改編為影視劇後,在海內外引發廣泛關注與熱議。中國現代文學館館長吳義勤評價其為「感性的形而上主義者」。其文字兼具濃厚的思辨性與豐富的感官張力,在當代作家中獨樹一幟。 除作專業家身份外,畢飛宇還是南京大學文學院教授,其開設的小說課頗受廣大學生歡迎。今年七月,亞洲週刊專誠邀請畢飛宇赴港,參與香港書展「名作家講座系列」,他將於七月十九日下午二時至三時半帶來主題演講《小說,這個遼闊的世界》,與香港讀者對談小說的遼闊天地。 畢飛宇奠定文壇地位的經典短篇,莫過於榮獲首屆魯迅文學獎短篇小說獎的《哺乳期的女人》。小說講述了七歲孩童旺旺的成長困境:自幼留守鄉村,由祖輩撫養;父母常年隨船奔波,僅春節短暫歸家。未曾充分感受母愛、缺少母乳撫慰的旺旺,凝視鄰人惠嫂哺乳的舉動,並非懵懂的逾矩,而是對母愛與親情依靠的本能渴望。但封閉的鄉村社會,卻以世俗偏見曲解童心,將純真的情感饑渴視為羞恥,暴露了傳統鄉土倫理的粗糙與殘酷。 這部作品極具前瞻性,早在社會熱議留守群體之前,便敏銳捕捉留守老人、兒童的生存與情感困境,具備極強的現實意義。小說改編的同名電影亦斬獲蒙特利爾國際電影節藝術創新大獎,收穫國際認可。 歷經先鋒文學的探索積澱後,畢飛宇將先鋒寫作的懷疑精神、形式美學與心理剖析技巧,逐漸融入日常現實書寫與世俗人情刻劃,《青衣》與《玉米》就標誌著其個人創作風格的成熟與轉型。《青衣》塑造的崑曲名伶筱燕秋一生癡迷舞台、執著於「嫦娥」一角,年輕時因妒毀前程,歷經二十年沉寂,不計代價重返舞台,最終難敵歲月與現實,在雪地絕唱中落幕。筱燕秋的悲劇,是戲痴困於執念的悲歌,也是理想幻滅的現實人生。 榮獲第三屆魯迅文學獎的《玉米》是畢飛宇「玉女三部曲」的開篇,也是其鄉村女性書寫的巔峰之作。作品深刻拆解了鄉土社會的男權結構:時代背景下的鄉村女性,命運全然依附男性,試圖通過依附與妥協實現人生突圍,但所有求生與自救的路口,終究被男權秩序牢牢把守,道盡舊式鄉村女性無處逃離的生存困境。 二零一一年,畢飛宇書寫盲人群體的小說《推拿》獲得第八屆茅盾文學獎。作家把盲人從象徵和憐憫中拉回日常。沙復明、王大夫、小馬和都紅生活在推拿中心,有生意要做,有感情要處理,也有各自的自尊和脾氣,寫出了盲人形象的「正常性」。他們用聲音、氣味、觸摸和直覺感知世界,對愛情、金錢、面子同樣敏感。好意的讚美和廉價的同情,常常把他們重新推回「殘疾人」的位置,與其說是作家在寫盲人,毋寧說是在點出明眼人的「盲點」。 談及個人小說創作經驗,自然離不開畢飛宇的「八千字理論」。他認為短篇小說的最佳體量大約在八千字左右;太短,人物和情境尚未展開;太長,又會損傷短篇應有的壓縮功能。在文學講義《小說課》中,畢飛宇細緻拆解《水滸傳》、《紅樓夢》、《阿Q正傳》等經典。他從單一詞語、微小細節切入,層層遞進,梳理人物命運、時間邏輯、語言與結構的內在關聯。 畢飛宇始終強調,小說創作是全方位的整體建構,寫作過程必須同時兼顧情節推進、人物塑造、時間節奏、語言質感等維度;寫作節奏過快,最終只會導致文字鬆散、質感坍塌。他總結核心創作觀:寫作是閱讀的兒子,技巧是經驗的秩序,靈感也要接受語言和結構的校正。並要求創作者時刻清醒,知曉最終要將人物的命運推向何處。 ▇ (畢飛宇是香港書展名作家講座系列嘉賓講者)
人物小檔案
畢飛宇
1964年生於江蘇興化,畢業於揚州師範學院中文系。曾任教師、記者、《雨花》編輯,現為南京大學文學院教授、中國作家協會副主席、江蘇省作家協會主席。代表作有《青衣》、《玉米》、《平原》、《推拿》、《歡迎來到人間》、《小說課》等。《哺乳期的女人》獲首屆魯迅文學獎短篇小說獎,《玉米》獲第三屆魯迅文學獎中篇小說獎,《推拿》獲第八屆茅盾文學獎,多部作品被譯介至海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