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國工黨首相斯塔默辭職，「北方之王」、大曼徹斯特市長伯納姆問鼎黨魁寶座呼聲最高。這位對華親善的地方諸侯，有望仿效加拿大卡尼，重置英中關係。 大英帝國的日薄西山，體現在唐寧街政壇變成了馬戲團，首相宛如戲子，你唱罷了我登場。從保守黨的卡梅倫到蘇納克，如今輪到工黨現任首相斯塔默六月二十二日攜妻子維多利亞宣布辭職，成為十年裏沒有做滿任期而辭職的第六位首相。而比首相走馬燈更受國際關注的，是繼任者「北方之王」、大曼徹斯特市長伯納姆（Andy Burnham，港譯貝安德）將如何改寫斯塔默「猶抱琵琶半遮面」的對華政策——這位三度連任、與北京交往甚密的地方諸侯，被普遍視為有可能效法加拿大總理卡尼，推動英中關係「重置」（reset），藉務實對華經貿來挽救脫歐十年留下的經濟災難。最離譜的是，斯塔默在兩年前攜著高人氣率領工黨從保守黨手裏奪回執政權，任期不到一半就遭遇眾叛親離，在黨內逼宮下黯然離去。 斯塔默對工黨的最後貢獻就是選擇的辭職時間，正逢「北方之王」（King in the North）、大曼徹斯特市長伯納姆幾天前完成國會補選，在梅克菲爾德選區贏得下議院席次後，宣布挑戰黨魁寶座，穩居七月九日新黨魁提名程序開始的頭號熱門。他贏得原本躍躍欲試的一些大臣支持，比如五月份率先辭職逼宮的衛生大臣斯特里廷放棄出戰、力挺伯納姆，或許可以阻止一場工黨內部「逐鹿中原」的群雄亂鬥，以傲視群雄的壓倒性優勢，走進他曾經兩次競逐失敗而欲入無門的唐寧街十號，完成他的首相夢。 十年前英國開啟「脫歐之旅」，特朗普、班農等美國民粹保守主義者高聲歡呼，卻不知由此帶來英國十年噩夢，日不落帝國每況愈下。斯塔默六年前接手一個「政治、財務和道德上均宣告破產」的工黨（斯塔默語），藉二零二四年大選勝利贏得下議院四百一十一席，組成戰後罕見的工黨最多數政府。誰知兩年內就遭遇多頭重擊：愛潑斯坦案用人不當（任命涉案者曼德爾森為駐美大使）、地方大選慘敗、閣員辭職逼宮、美英關係降至谷底，最終只能體面下台，回歸「照顧家人、做好丈夫與父親」的首相辭職標準台詞。然而工黨仍握有兩年多數政府執政窗口，從北方地區執政成功的伯納姆重回國會，給工黨中興帶來新希望。而真正讓倫敦、華府、北京三地都豎起耳朵的，是這位「北方之王」即將為英國對華政策帶來的根本性轉向。 隨著伯納姆上位的呼聲越來越高，他的對華政策取向也受到重大關注。儘管斯塔默也力圖改變英中經濟關係，但無奈左翼建制派受困於意識形態的束縛，再加上特朗普白宮團隊「只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的霸道行徑，遏制盟友與中國深度交往，以致於斯塔默的對華政策呈現出「猶抱琵琶半遮面」的遲疑，雖然給久決不下的中國大使館建設開了綠燈，也通過訪華在表面上改善了雙邊關係，但又因「逢中必反」政客的干擾和華盛頓的威脅，無法深度推動對華政策，用以改善英國經濟。 務實主義與中企合作 伯納姆在大曼徹斯特地區推動民粹主義，奉行「不管黑貓、白貓，抓住老鼠就是好貓」的務實主義路線，不顧中央政客搞「全面對抗中國」的大國博弈，多次推動曼徹斯特與中國地方政府、企業開展合作，取得了經濟發展的很好效果。就在今年四月，他還專門前往中國駐曼徹斯特總領館，就深化地方合作進行交流。可見，具有底層民意支持的伯納姆，並不害怕被抹紅抹黑，他回歸基本常識，認為特朗普可以和中國打交道，英國又何嘗不可？只要民眾認同英國優先，搞好英中經貿關係是大勢所趨。 伯納姆採取的定位很清晰，那就是中國既是競爭者，也是重要合作夥伴，英國與之脫鈎是不現實，也是災難性的。雖然特朗普打關稅戰，對英國仍然網開一面，但白宮在伊朗戰爭等問題上很惱火英國的不參與政策，讓戰後緊密的美英關係發生了鬆動。儘管英國是五眼聯盟的重要夥伴，也是美國全球戰略的積極配合者，但英國經貿不可能為「美國優先」買單。英國和國際輿論普遍認為，伯納姆上台後，某種程度上也會向加拿大卡尼政府看齊，非但不會與中國為敵，且在經貿領域會「重置」（reset）英中關係，採取更加積極的姿態與中國推展經貿關係。而中國在今年的元首外交和六月初舉行的中英戰略對話中，已經明確表示，支持發展長期穩定的中英全面戰略夥伴關係，希望雙方能在科技、金融、能源、人工智能以及氣候變化等領域加強合作。中方也希望英國必須給中企公平、無歧視的營商環境，不能刻意打壓設限。可見，伯納姆大概率會將在大曼徹斯特累積的對華經貿設想與經驗，帶到唐寧街十號，在維持英美戰略關係的同時，展開積極務實的對華經貿，給雙邊經貿關係帶來實質性進展。 伯納姆繼任斯塔默，與加拿大卡尼上位頗有相似之處：杜魯多執政十年失政、黨內逼宮下台，曾任加英兩國央行行長的卡尼黨領選舉脫穎而出，隨即贏得聯邦大選逆轉勝，開啟自由黨中興之路。伯納姆雖無卡尼顯赫的金融履歷，但治理大曼徹斯特的政績贏得「北方之王」美譽，且比卡尼更有利——他承接的是工黨多數政府，握有最多三年的扭轉劣勢窗口。他能否「治大國如烹小鮮」，將三百萬人口的執政經驗移植到七千萬人口的英國，成為英國的「卡尼」，正是全球關注焦點。 伯納姆成為工黨內最熱門的斯塔默繼承人選，除了「王者歸來」的戲劇性與大曼徹斯特政績外，更關鍵的是他展示了應付改革黨的能力。主張右翼民粹與民族保守主義的改革黨在近期地方選舉中重創工黨和保守黨，尤其在英格蘭大幅挺進，大有終結兩黨輪替時代之勢。而伯納姆在梅克菲爾德補選中壓倒性勝出，不僅讓工黨在該選區的多數席位翻倍，更直接擊敗全國民調領先的改革黨，遏止其「地方包圍中央」的氣勢，讓工黨議員抓到「救命稻草」。先聲奪人之勢，使他在其他候選人尚未出手前，已成全黨眾望所歸的新領袖，避免了內部分裂。十年六次換相中，伯納姆可謂第一個未戰先贏的領袖，是當前英國政壇鮮有的「好運之人」。 工黨需要轉換航道 在政治家特質上，伯納姆比斯塔默更有優勢。律師出身的斯塔默屬左翼建制派，治國循傳統理性精英模式，缺乏迴旋空間，應對特朗普「黑社會式」風格時的局促尷尬已為國際社會所知，與查爾斯三世國王面對特朗普時的幽默篤定相比，被甩出十條街之外。伯納姆則全然不同，兩次角逐黨魁失敗後徹底摒棄建制派套路，長期治理大曼徹斯特形成強烈的民粹魅力與草根風格——說話直率、自下而上、立場更左卻政策接地氣，與右翼民粹的改革黨「旗鼓相當」，深受選民與年輕人歡迎。其公共交通國有化、興建可負擔房屋、解決區域發展失衡等左翼社會改良政策，已在大曼徹斯特獲得成功印證。工黨內外普遍期待，他「民粹對民粹」應對特朗普，能複製紐約社會主義者市長馬姆達尼直面特朗普的效果。 但是，正如知名俄裔英籍政治評論者、政治脫口秀表演者基辛（Konstantin Kisin）一針見血所言，英國的問題不是「換船長」的問題，或許是國家航行方向偏了，如果不加以撥亂反正，英國文明岌岌可危。諸如脫歐後遺症、經濟增長停滯、英國的世界戰略定位迷茫、中央治理失靈和國家信用下降、移民人口失衡，尤其與歐盟關係和美國關係都出現運轉不暢的危機，這些深層的問題，是否能用大曼徹斯特三百萬人口治理的經驗就可以找到解決方案，英國選民和國際社會對此依然存有疑問。 因此，伯納姆可能風光上台，但無法在短期內出現重大政績，英國人是否可以跟加拿大人等待卡尼政策轉向生效一樣，耐心給了伯納姆時間，可謂是英國政治走出低谷的關鍵。
人物小檔案
伯納姆
安德魯．莫里．伯納姆（Andrew Murray Burnham，港譯貝安德），一九七零年生於利物浦，工黨籍政治人物，現任工黨黨魁選舉頭號熱門。劍橋大學英文系畢業，育有三名子女。二零零一年當選下議院利市選區議員，歷任布朗政府文化大臣、衛生大臣，任內推動希爾斯堡慘案第二次調查，為九十七名罹難球迷昭雪。曾兩度競逐黨魁失利，二零一七年轉戰地方，當選首任大曼徹斯特市長，三度蟬聯得票均逾六成，任內推動巴士國有化。二零二零年新冠疫情期間怒斥保守黨「蔑視北方」，贏得「北方之王」美譽。對華態度務實親善，任內多次率團訪華，吸引逾五十億英鎊中國投資，推動曼徹斯特—北京、上海直航。二零二六年六月十八日，他在梅克菲爾德補選大勝重返西敏寺，距離唐寧街十號僅一步之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