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日軍攻陷馬來亞和新加坡的戰役中,指揮官就是有「馬來之虎」稱號的山下奉文,他締造戰術奇蹟,以單車部隊奇襲,以四萬日軍擊敗十四萬英軍,戰功彪炳。一九四一年底,山下奉文率日本南方軍迅速攻陷馬來亞,翌年二月,新加坡淪陷,英國遠東最大軍事基地失守。隨後,日本軍隊控制馬來亞、荷屬東印度及菲律賓等殖民地,大量殖民政府、銀行及民間財富落入日軍手中。山下奉文戰後因馬尼拉大屠殺等罪行被審判處死,但圍繞其部隊在東南亞與菲律賓掠奪財富的問題,並未在戰後審判中充分理清。
近年最具影響力的相關書籍,是美國作家斯特林.西格雷夫(Sterling Seagrave)與佩吉.西格雷夫(Peggy Seagrave)合撰的《黃金武士:二戰日本掠奪亞洲巨額黃金黑幕》(Golden Warriors: America's Secret Recovery of Yamashita's Gold)。該書提出,日本皇室部分成員及軍部曾秘密推動代號「黃金百合」行動,把亞洲各地掠奪所得集中管理,再於戰爭末期秘密運往菲律賓收藏,以免落入盟軍手中。作者認為,部分寶藏戰後落入美國情報體系掌握,成為冷戰初期秘密資金來源之一。
韓國作家鄭忠濟則在《解密黃金百合計劃:尋找日軍埋在釜山的中國巨額財富》中提出另一條線索。他調查多年後指出,一九四五年,日本亦可能把部分自中國掠奪的黃金及文物秘密運往朝鮮半島南部釜山附近的軍事設施埋藏,並把參與建築工程的韓國勞工一同封埋,消滅證據。作者多年追查事件,更因此身陷牢獄,成為韓國近年頗具爭議的歷史調查個案。
這兩本書的部分細節,至今仍有待更多史料檢驗,也尚未成為完全定論。然而,它們至少共同提出一個無法迴避的問題:日軍在亞洲的系統性掠奪,遠未完成歷史清理。研究焦點早已不應停留在「日軍是否掠奪」這個層次,而應轉向掠奪如何運作、財富如何流動、戰後如何被處理,以及哪些歷史仍被遮蔽。
日本戰爭機器的兩面
山下奉文的寶藏與七三一部隊研究,有驚人的相似之處。細菌戰與黃金掠奪,一個針對人體,一個針對財富;一個把人變成實驗材料,一個把亞洲社會積累數百年的資源變成戰爭燃料。兩者看似不同,實質上卻同屬日本帝國戰爭機器的兩面。它們都不是近年才發生,而是長期因冷戰格局、檔案封存、外交現實及政治考量,而未受到充分討論。
今天必須重新細察日軍在東亞的細菌戰與掠奪,這樣做才發現戰爭機器的完整面貌,幫助我們理解戰後的東亞秩序是如何形成。


